國立政治大學台灣研究中心主任
高永光

美對台軍售宜明快

一、 前言

美國對台軍售自美台斷交以來，2009年可以說是最不明確的一年。一方面，由於台海兩岸軍事力量失衡，在陳水扁時代，布希政府同意售予台灣八項武器系統，包括愛國者三型飛彈，空中反潛偵察機以及柴油潛艦。當時民進黨政府完全接受，卻受到反對黨泛藍政營的全力杯葛。有關此筆軍售內容，即使到2008年5月馬政府執政後，不論朝野，尤其在執政黨內部，對於軍售內容仍有紛爭，其中尤其是柴油潛艦。於是，美對台軍售再度受到延宕。

另一方面，馬政府開跑後，兩岸關係和緩，兩會（大陸海協會、台灣海基會）四次江（丙坤）陳（雲林）會，簽下了多項協議。如今兩岸不僅全面直航，外交休兵也成為默契。兩岸甚至於就軍事安全互信機制，都在進行內部研究，以致於有不少人斷言，今天的兩岸情勢，發生戰爭的可能性非常低。何況，2008年12月31日，大陸胡錦濤總書記，已經為未來兩岸關係的發展定了調，那就是和平發展。而馬英九在競選總統時也為兩岸關係中台灣目前的路線定了調，那就是不統、不獨、不武。雙方在和平互動這個原則上可謂高度契合。情勢演變如此，美對台軍售似已顯得不是那麼迫切。

二、 美陸台在對台軍售上的基本政策

提到客觀情勢的演變，顯得對台軍售似乎變得不是那麼迫切。但歐巴馬政府強調對台軍售，將延續2008年小布希總統時代雙方已洽談好的軍售內容，歐巴馬政府將繼續軍售武器給台灣。對美國而言，台灣仍然是其西太平洋最外圍國防的一環；因此，從軍事需要上來看，維持台灣有一定的軍事戰力，符合美國的國家安全利益，遑論其他因為武器買賣，所帶給美國的經濟利益。

就大陸而言，兩岸關係和緩，雖離「統」尚有一段距離，但「遏獨」成功，台獨是大陸對台動武的「三個選項」之一。如今的遏獨成功，似已減少對台動武的機率。但「台獨」並未真正根除，其東南沿海佈署1,000枚以上的M族飛彈，雖不斷聲稱，非對付台灣，但只要台獨有存在一天的可能，中共在軍事上就會永遠有所準備。國民黨執政下幾乎是不可能台獨，但如果仍持續對美軍購，更新武器，維持一定程度軍力，減少其易毀性（vulnerability），增加了對台動用武力的代價，大陸亦不樂見。何況，兩岸情勢趨緩，減低了美國依《台灣關係法》對台軍售的正當性。中共當然會持續向美國抗議軍售台灣。 就台灣而言，獨立建軍的實質無法在短期內實現下，向其他國家採購武器又困難重重，也只能向美國採購武器。儘管台灣不斷向美國提出要求更先進的武器，以平衡台海兩岸失衡的軍力，但礙於美國軍售台灣是「賣方市場」，只有任憑美國予取予求。

三、 複雜三邊關係下的對台軍售現況

由於中共軍力及整體國力的崛起，美國不得不與中共維持穩定的關係。但穩定當中又必須防止中共在國際問題上的不合作，勢必運用其可能利用的力量，牽制中共。歐巴馬去年訪問大陸，面邀胡錦濤回訪，在在顯示美國在乎（care about）中共，而且研究中共的學者，也認為此時此刻，美國需要中國大陸的地方，多於中國大陸需要美國。2009年2月美國國務卿希拉蕊˙柯林頓（Hillary Rodham Clinton）訪問北京之後，雙方立刻重啟軍事接觸機制。之前在2008年10月時小布希宣布軍售台灣65億美元後，大陸中止了陸美之間的軍事接觸，終於由希拉蕊打開。

由於美陸關係既合作又競爭，雙方在現在這個階段仍「相互需要」；因此，台灣馬政府上任以來，美對台軍售始終處於渾沌不明的狀態。2009年11月下旬，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薄瑞光（Raymond Burghardt）終於正式對外表示，美仍將軍售武器予台灣，這是美對台基本政策，不會改變。但他並未說明軍售的詳細項目，維持一定程度的「曖昧」（vagueness）。

根據美國國務院官員柯瓦奇（Robert Kovac）的說法，白宮已經準備（2009年12月下旬）向國會發出「知會」（notification），2010年對台軍售的項目，其中包括黑鷹直昇機及柴油潛艦。但筆者判斷這可能是白宮透過媒體放出的政治風向球（political balloon），測試中共的態度，也透露訊息給中國大陸，對台軍售的基本政策，現在不因兩岸關係的和緩有所改變。但美中台三邊關係當下的氣氛，一定會影響軍售的武器項目。

對台灣而言，其實現有的武器系統不足以與大陸對抗，殆為事實。即使購得F-16C/D型戰機，是否有助於空優的掌握，軍方的態度也趨向於負面。但武器項目決定權在於美國，台灣只能「提出」申請。而UH-60黑鷹直昇機，一般認為，有助於內部救災載重機具使用的功能，將多於國防需要，雖則在裝載適當武器之後仍可提升國軍的戰力。

大陸在2009年12月中下旬美方不斷地透露將繼續軍售台灣後，除了涉外部門強烈抨擊外，也發動媒體、專家學者撰文或報導大陸方面強烈的不滿。與上次不同的是，大陸的矛頭在這次也掃到台灣。

由於美方在近期內歐巴馬將接見達賴喇嘛，而胡錦濤也將於今年訪美。為了不過度刺激中國大陸，並可能對美陸關係「蒙上陰影」，對台軍售的項目不免會維持一定的「模糊」。但也正因如此，售台的武器應不致於有太大的意外，大抵仍侷限在各方所已經討論，且為外界報導過的項目。

對台灣而言，美台軍售問題，反而因兩岸關係和緩，變得十分棘手。兩岸的和平發展是雙方共同追求的目標，但一旦兩岸終止敵對狀態，簽署和平協議，台灣的安全獲得基礎性的依據，則至少在大陸眼中，美售台武器的根據《台灣關係法》將失去其正當性，但是台灣的確也需要能保護自己的防衛力量。兩岸若簽署和平協議，台灣的安全當然不能由大陸來保護，如此一來，和港澳地位有何不同？退一步而言，就算在「一國兩制」下，大陸方面一再聲稱，統一後台灣仍可保留其軍隊，但大陸一眛地阻礙台灣獲得武器，大陸的這項保證，顯得毫無意義。

所以，大陸應支持台灣的對外採購武器與自主建軍，方符合其一再對台灣的保證和聲明。未來，台灣的對外採購武器與自主建軍方向及政策，宜儘速規劃。在這方面，也可透過兩岸軍事互信機制，取得兩岸基本的諒解和完全的信任，才可能確保兩岸之間永久的和平發展。

至於美國方面，不論現階段或未來，由於美國及大陸在許多國際問題上如金融危機、全球暖化…等，必須相互合作。對中國大陸打「台灣牌」的功效自然會降低，以免雙方的合作出現障礙。但售予武器給台灣，如為既定政策，則項目宜明確，不必因此增加美中之間的麻煩，美方也應理性地思考台灣軍力建置上的需要，不要讓台灣民眾產生美國對台軍售，只是經常無理地，按年度索取「保護費」的惡劣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