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政府元月廿九日正式宣布最新一批對台軍售項目,引發北京方面的強烈抗議,令許多關心兩岸關係的國內外人士憂慮海峽和緩的情勢受到衝擊。我們若能夠登高望遠並拉大時空思考,其實問題並不需要用血脈賁張的方式來處理。
北京的傳統思維認為:美國對台軍售涉及中國大陸核心利益,損及領土主權。這是原則問題,絕對不能妥協。美國持續對台軍售,只會鼓勵台灣內部的獨派勢力,搞「以武拒統」。美中建交已卅年,軍售問題卻還懸而未決,現在中國已然崛起,應是做個了斷的時候了。況且,目前兩岸和平發展的勢頭很好,美國更不應該用軍售來影響兩岸關係的氣氛與進程。
台灣的傳統思維認為:中華民國當然有權為了保衛自身的國家安全與民主制度,向美國採購武器裝備,並建構可恃的軍事防衛力量,此不但是為了遏制大陸對台採取「武力威懾」,也是為了在兩岸談判的過程中,保持足夠的硬實力做為後盾。此外,國軍現代化的發展是一個持續不能間斷的進程,如果因為兩岸氣氛稍有緩解,貿然同意停止對美軍事採購,將導致國軍發展停滯,甚至未來無法彌補的空窗。
美國的傳統思維認為:台灣海峽的和平繫於兩岸軍事實力與態勢的相對均衡。美國與中華民國的軍事安全合作,源自於二次世界大戰以來將近七十年的長久淵源,也是美中兩國關係開始正常化近四十年的兩黨一貫政策,亦即堅持建立在「台灣關係法」以及「美中三項聯合公報」為兩大對應基礎,由美國自己定義的「一個中國政策」之上。美國持續對台軍售不但是支持台灣民主,更是亞太周邊盟邦對於美國區域安全承諾的試金石。
過去卅年來,我們就是在這三種傳統思維窠臼中持續震盪進行,雖然美國對台軍售從未間斷,但台北與華府都必須審時度勢,謹慎避免因為北京強烈抗議和報復,所可能引發的外交大風暴。也成為三組雙邊關係拉鋸的賽局。
其實,美國對台軍售不必然需要牽動或是傷害兩岸關係。在過去卅年中,美國對台軍售並沒有對兩岸關係的基本態勢造成根本性的影響:
(一) 美國對台軍售從來沒有減緩兩岸交流的速度與幅度。海峽兩岸在雙方的開放政策推動下,人民之文化、宗教、經濟、學術等交流,不但沒有因為美國對台軍售而減少,甚且在天安門事件與台海飛彈危機之時,兩岸交流均沒有倒退。
(二) 美國對台軍售並沒有阻撓大陸崛起成為大國。中國大陸經濟與軍事力量快速崛起的過去卅年,也正是美中建交後,北京認定軍售問題始終沒有完全解決的卅年。然而在這段期間,大陸綜合國力的增進並沒有因為美國對台軍售而減損動力與能量。
(三) 美國對台軍售並沒有減損大陸對台的軍事嚇阻能力。美國對台軍售項目基本上是在維持台灣軍隊現代化的最低基本需求,並且以防衛性質為主。台灣不會因為向美採購特定軍事裝備,而使大陸對台軍事威脅失效,而使得北京的軍事政策手段與嚇阻能力從而喪失。
(四) 台海過去的緊張關係均非源於美國對台軍售。過去卅年來,每次兩岸關係緊張多起源於雙方政治立場分歧、高層談話的單邊解讀或者雙方的高度不信任。從來沒有因為台灣運用對美採購的軍事裝備,而對大陸進行的軍事挑釁所造成。
在廿一世紀,國際關係已經逐漸開始典範移轉,正由國家或國家集團之間的合作與對抗,因為全球化趨勢與跨國性、非傳統安全議題之凸顯,而轉變成為各國共同因應人類及體面臨的挑戰。在此典範移轉之下,美國對台軍售對兩岸關係之間的影響,自然也不必墨守傳統思維,而可以新的思考解讀方式。
(一) 台灣與美國軍事合作未必是對付中國大陸。台灣在國際被孤立已久,多年來,一直致力於擴大參與國際社會,並冀望以實際行動做出貢獻。近年來,台灣在國境以外使用軍用系統或軍事載具,從敦睦邦誼、支援南亞海嘯、以至最近對海地震災近行空中運輸救援行動,幾乎沒有任何對大陸進行軍事挑釁的意圖與行為。
(二) 美國售台軍事裝備也可以用來與大陸合作因應非傳統安全威脅。在國際社會逐漸邁向全球化,並移轉到多邊合作的典範時,國與國的戰爭將相對降低,而多國合作對付共同安全威脅的機會則大幅增加。換言之,各國國防軍彼此互相作戰的機率將會少於聯合起來打擊跨國界國際公敵的機率;簡單的說,就是未來打「壞人」的機率將高於打「敵人」。
論者或謂,海峽兩岸關係目前已經大幅改善,所以推論美國對台軍售的可能破壞性。但是從新的、正面的角度思考,美國對台軍售基本上是有利於台灣人民與大陸進行交流的自信心,也是有利於兩岸平等協商談判的,更是有利於兩岸共同維護西太平洋海空域安全的。